五十多歲的老張中等個頭，不胖不瘦，要說平時身體有啥問題，答案就一個字：NO！你別看老張平時抽點小煙，喝點小酒，但血壓不高，血糖不高，腰圍不超，體重不超。老張單位每年都會到省醫院查體，每年都會查出一些人有這樣那樣的健康問題。這不，今年查體結果下來了，老張喜滋滋打開標有“秘密”字樣的信封，那查體結論裡的幾行字卻讓老張如坐針氈，如鲠在喉：那上邊寫著：“右側基底節區腔梗可能，建議神經內科就診”。
老張懵了，這麼多年來，聽到誰誰誰查出糖尿病來了，誰誰誰腎上有個囊腫，誰誰誰頸動脈斑塊了，誰誰誰身上發現了個腫瘤……這些名詞，對於一個一輩子都工作在國稅局的老張來說也是耳熟能詳的了，然而，這個“腔梗”到底是個啥東東？嚴重不？是腦梗嗎？會癱瘓嗎？要吃藥還是打針？……，老張帶著無數個疑問來到李醫生的辦公室一探究竟。
李醫生接過老張的查體報告，把老張的CT片子唰一下放到觀片燈上，那乳白色的燈光裡，李醫生看著那老張的腦袋片子，就像查看一張城市的地圖一樣。老張看看自己的CT片，那些明明暗暗的圖片象埃及金字塔中神秘的符號一樣讓老張肅然，再看看李醫生的臉，那面容平靜而冷峻，老張無法捉摸這表情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何樣的波瀾。
片刻，李醫生拿起自己口袋裡的一些奇怪的亮晶晶的東西開始檢查老李，不一會兒，李醫生查完坐定，拍拍老張的肩膀，“沒事，”李醫生用肯定的不容置疑的聲音說出來兩個字，這差點讓老張覺得這簡直和前幾天在電腦上查女兒高考的分數一樣驚心動魄。
“不過，我會給你安排兩個檢查，一個是頸動脈的彩超，一個是腦袋的核磁共振血管成像。”李醫生邊說，邊用他剛剛用過的那個亮晶晶的叩診錘尖尖指了指辦公室牆上張貼了很久的一副人腦血管的示意圖。
其實昨天老張給李醫生打電話預約看病時，老張的一笑一颦和那些曲曲折折的心事都早在李醫生眼裡，李醫生決定讓老張踏踏實實地弄明白一些事情。幸福是啥？幸福是司馬懿在上方谷遇到的一場大雨，幸福是華容道雲長讓出的一條小道，幸福是饑餓時那一碗實在的羊肉泡馍，幸福是瘤子切下來病理報告是良性。現在，對老張來說，幸福是查出來“腔梗”，而李醫生卻說“沒事”……
李醫生象講故事一樣開始了他的講述，而老張則隨著故事的展開，心頭的密雲慢慢散開，露出了朗朗蒼穹。
李醫生說，腔梗，全名“腔隙性腦梗死”，是腦梗死這類疾病中的一種。人的血管系統以心髒為起點，血液通過這個遍布全身的血管系統周而復始，從心髒到腦，再從腦回流到心髒，帶去營養和氧氣，帶回廢物和二氧化碳。這樣，腦作為人體中最重要的一個器官就生生不息，指揮全身，運籌帷幄。古人說：腦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人的腦組織中血管縱橫交錯，象一個大都市的路網一樣，整個腦袋就在這個血管網中汲取營養，排出廢物。這些血管中，有的血管是主干道，比如位於兩側的頸內動脈和大腦中動脈，以及位於後腦中央的基底動脈和它的分支。這些動脈承載著整個腦袋血液供應的重任，它們其中任何一條主干如果堵塞，就會象主干道發生事故，車輛堵塞非常嚴重，後果相當嚴重，很大區域的腦組織將在數小時內由於沒有血液和營養的供應而壞死，稱為腦梗死，因此，把這些主干動脈堵塞引起的腦梗死往往具有明顯的症狀，如意識不清、偏癱、語言障礙、吞咽困難、半側身體感覺異常、眩暈等，醫生稱為“缺血性腦卒中”，這是最經典的“腦梗死”。有時，當主干動脈堵塞後壞死的腦組織分布區域很廣泛，則稱為“大面積腦梗死”，以示其嚴重性。
然而，正是因為全身血脈心心相系，風動一葉，安有靜木？機體的血管系統在漫長的歲月裡會遭受形形色色的摧殘和剝蝕，川流不息的血液本身就一刻不停地沖刷著血管，使河道不斷蒼老；吸煙時數百種有毒的化合物會通過呼吸道滲透到周身八脈，造成血管的收縮和硬化；血液中的脂質成份尤其是一種叫做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的東西對河床的腐蝕尤其明顯，日久天長它可以讓河道中沉澱下一些難以移除的瘢痕，讓河道逐漸堵塞；血壓升高時，血管承受著更多的壓力和沖刷力，日久以後，血管就變得僵硬厚韌，而再也恢復不到原來的輕薄瑩潤了。這些改變，醫學上稱為“動脈硬化”，由此可見，動脈硬化是一個全身性的漸變過程，不僅大的血管會受到影響，微小的血管也會被連累。我們通常所說的“腔梗”，即是指腦中的微小動脈閉塞後引起的一種疾病。
那麼，腔梗到底嚴重不嚴重？怎麼治療？
腔梗的嚴重程度不能一概而論。就像有人問發生6級地震嚴重不嚴重一樣，如果6級地震發生在偏鄉僻壤或遙遠的海域，它的後果並不嚴重，甚至除了地震監測網可以探知外，人們可能都察覺不到；而如果發生在繁華的大都市，則可能出現巨大的災難性後果。從表面上看，腔梗無非是小動脈閉塞引起的問題，應該不是非常嚴重，但這些非重要區域的小動脈閉塞時後果當然並不嚴重，而如果在大腦的重要區域比如內囊、腦干等處，後果常常非常明顯。李醫生們每天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有人腦袋當中大大小小有許多“腔梗”，但這個人倒是沒有症狀，而有的人出現了明顯的偏癱和吞咽障礙，結果一查發現就一個小小的病灶在作祟。因此，腔梗的嚴重程度取決於腔梗發生的位置。
如果查出好多個腔梗，醫生會說這是“多發腔梗”。多發腔梗一般不是一起發生的，通常是逐漸發生。從一開始的第一個腔梗起，每一次腔梗的發生都不一樣，有時沒有症狀，有時有症狀，其主要的決定因素仍然是發生的位置。如果任其發展下去，腔梗會逐漸增多，直到出現影響到腦的高級神經功能，比如思維、記憶、判斷、語言等。進一步發展下去，可以導致癡呆。
這幾年，對腔梗的判斷當中有一些誤區。第一位的是腔梗的診斷被擴大化了。因為現代醫學的進步，CT和MRI（核磁共振）的出現使得人們能很容易地看到腦袋內部的情況。然而如果50歲以上的人去做MRI，沒有在報告單中發現“腔梗”、“脫髓鞘”之類字眼的人當屬少見。而60歲以上的人群中，MRI報告正常的幾率更是罕見。這就意味著，並不能全憑檢查報告說事。正確的做法是去咨詢你信賴的醫生。
第二位的誤區是關於一個很陌生的名詞“Virchow-Robin間隙”被報告為“腔梗”的也不少見。前者是一種生理現象，在MRI上頗似腔梗，因此，如不仔細觀察，這些正常的東西就被誤判為異常的東西，從而造成恐慌。
第三位的誤區是關於發現腔梗的提示意義。多數情況下，腔梗並不預示一種嚴重的疾病即將到來，但有時候卻是。李醫生們經常碰到這樣的例子：在腦CT上看到一個患者有個很小的腔梗，但進一步檢查他的腦內血管和頸部血管，結果卻非常嚴重，腦動脈的一支主干已經狹窄到快要閉塞的程度！這就是常常說的“小問題、大麻煩”的來歷。如果這樣的腔梗不進行強有力的治療，仍然悠游自在，暴風雨不久就會來臨。
那麼，既然腔梗這麼不簡單，如果發現了，應該怎麼對付呢？現在，醫學對於這種疾病已經有了足夠的認識，形成了一整套的診療體系。如果你在查體中發現了腔梗，應該盡快到值得信賴的腦血管醫師那裡去就診，他會安排一些評估檢查，以確定疾病的具體情況。然後根據具體的情況，制定相應的治療策略。那種不論三七二十一發現腔梗就去診所吊液體打點滴的做法十分不值得提倡。首先是治療沒有針對性，其次是沒有連續性，再次是沒有安全性。
老張聽了李醫生的一席話，心裡面明鏡似地。他高高興興拿著單子去檢查了。幾天後，李醫生告訴老張，真的沒事了。老張喜滋滋地回單位去了，旁人問老張檢查出來啥問題了，老張踏踏實實給那人回了一個字：NO！
（實習編輯：梁慧儀）
